昨天晚上彩程周末看片会放的是《本杰明·巴顿奇事》,观影的除了几位公司内部成员和常见家属之外,还有一位特殊的来宾——多发同学年轻奔放的老妈——可见年轻是种心态,而不是时态。:)
正如放映员西瓜按下PLAY键之前所言:“这部片子是皮特转型之作,编剧也是当年执笔《阿甘正传》的编剧⋯⋯”,整部片子在病床交流和历史回忆之间闪回的叙事方式,以及在小人物背景空间漫不经心的穿插大事件的手法都和《阿》片神似。
关于这部电影魔幻的情节设定,我在想的一个有趣的事情就是:东方文化中把长生不老看成是终极幸福——不管是热衷让道士炼丹的皇上,还是迷恋彭组传说的草民, 乃至西游记中想吃唐僧肉的妖怪们都莫不如是。他们只想长生不老,却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这样以及这样做了之后就真的就得到了幸福。看着片中的皮特越来越年轻, 身边所爱的人却因衰老不断死去,我突然想起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过的一句话:“这世上最残忍的事,莫过于只有你一个人长生不死。”
主角和故事已经被谈了太多,所以还是来谈谈片中的其它人物吧,为了不至于让描述过于散乱,我想引用片尾那段话作为一个人物索引:“有些人就在河边出生长大、 有些人被雷电击中过,有些人对音乐有着非凡的天赋、有些人是艺术家,有些人游泳、有些人懂得做纽扣,有些人知道莎士比亚、有些人是母亲,也有些人,能够跳 舞……”
1、关于“有些人就在河边出生长大”
那个在河边长大的黑人,是个我喜欢的人物。这条生活曲线诡异、结过 六次婚的黑佬,就象中国古代“兴起而行,兴尽而止”魏晋达人,他把自己认为有传奇潜质的怪老头本杰明带到市镇,然后又潇洒的抛下他和新欢高个子女人扬长而 去。分手对于这条黑佬来说,就和吃饭一样寻常,无论是甩人,还是被甩,他永远那么大方,甚至欢欣。也许在河边出生的人,具有和水一样的特质,他们不做中流 砥柱,也不会逆流而上,一生只是顺着那流水,流转过更多的山川和世界。
2、关于“有些人被雷电击中过”
那个被雷 电击中过七次的倒霉蛋的每次出场,总会激起我们一阵低级趣味的大笑,我甚至不太厚道地想起了S最近谈起的一个倒霉蛋:下海几十年来,一直混得灰头土脸,最 近一两年做生意总是在亏钱,加上人老了,萌生退意,借了几万块去送礼走后门,总算吃到了国家的养老保险,拿了两个月养老金之后(也就不到1500吧)觉得 还应该去把身体弄得更棒一点,多吃几年养老金,于是又一狠心借了好几万去做了心脏手术。做完手术之后觉得心脏不太舒服,于是去医院问大夫怎么回事,大夫说 没事,给你开点药,回去静养就行。结果他起身还没走出医院,就倒地死在了走廊上,手里还捏着开药的帐单——这个真实的故事告诉我们:倒霉蛋其实不仅仅只存 在于电影中。
但是,看到他在马桶上不断重复他的七次电击,我的感触就只剩下了悲凉。他一辈子倒霉,也一辈子拿自己开涮,他不断的重复,也许不过是为了对抗年老失忆罢了。黑色幽默是种有趣的残忍,因为对于有些人来说是幽默,而对于有些人来说它只有黑色。
3、关于“有些人对音乐有着非凡的天赋”
那个教皮特弹钢琴的老太太有两句经典的台词深得我心。一句是“弹琴不是关于你弹的多么好,而是对于你弹的东西有什么感受。”我想,这是关于做事最真实的描 述;另外一句是“我们注定会失去我们所爱的人,要不然我们怎么会知道他们对我们有多么的重要。”我想,这是关于爱人最辩证的思考。而那些洞见生命智慧的 人,也总能得以在平静中安然逝去,我想,这也算是某种富有尊严的报偿吧。
4、关于“有些人是艺术家”
那个总是烂 醉的船长,也是个我喜欢的人物。首先艺术不是某些人的专利和特权,抵达优雅从容的境界不是人人可以做到,但追求和表达的自由却连神都无法阻挡。他的父亲当 初粗暴的羞辱了他的梦想,而他真实的状况也一如他父亲当年的预想,用世俗的标准来评判,他只能算是个Fucking Loser,但是,他诚实的面对了自己各种也许是荒唐堕落的欲望,也表达了自己心中所感所想,他的作品也许不过是些丑陋的刺青、但他的所作所为和一个真正 的艺术家没有两样。
船长的境遇其实象我们生活中的大多数人,包括我自己。因为出身微寒,所以为了生存我们不得不象蜂鸟一样,以每 秒80次的速度扇动翅膀。苦难摧垮了大多数人的意志,剩下的那一部分人,在抵御寒冷和排遣压力的漫长旅程中,逐渐分化成了圣人、流氓、带有流氓习气的圣 徒、以及带有圣徒气质的流氓。
船长的遗言是:“主给予你的,终将拿走他们。你可以像疯狗一样对周遭一切愤愤不平,你可以诅咒命运,但是到了最后一刻,你还是得平静的放手而去。 ”
5、关于“有些人游泳”
那个情感底线把握得很准,精彩也来得很晚的贵妇人,是我最喜欢的配角人物。她在自己精力最为旺盛的年轻时期未能征服英吉利海峡,却在自己垂垂老矣的时候办到了。她遵循传统的妇道,但也并不为之羁绊,她勇敢的接受真爱,但也会在恰当的时刻决然离开毫不纠缠。
看片的时候,我偷偷的想:这个角色之所以演来如此自然,应该跟演员自身的某种生活经历以及思想状态相关,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许只是在演真实的自己。实际上结果也印证了我的猜想,演员蒂尔达·斯文顿是个真正的英国贵族,也根本不需要通过演戏来获得名利。
她说:“你总是在扮演自己,不管你在做什么,都是在书写自己的传记。表演就像一个多棱镜,折射你身上某些真实的东西,至少是某些可以宣泄的东西。因为你最不想要的,就是让观众们看出你是在演戏。”
她说:““我不是非拍这些电影不可。我的生活很富裕,我没有任何职业规划。事实上,我没有职业,我只有生活。”
她还说:“我不为未来工作,我不想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我不需要任何保证。”
是的,面对同一个大海,有些人挣扎、有些人淹死,有些人飙快艇,而有些人真正是在游泳。
6、关于“有些人懂得做纽扣”
皮特真正的生父,纽扣行的托马斯·巴顿很象我的某些朋友,以及某个阶段的自己。他们专业能力出众、为事业竭力打拼,同时人情淡漠、看淡承诺、在追逐利益和满 足欲望的过程中理性到接近冷酷。他们擅长和各种人打交道并深藏自己,他们甚至还会很帅,他们一生竭力避免遭受损失和伤害,但最终他们得到的,其实也和失去 的一样多。
7、关于“有些人知道莎士比亚”
我没读过莎士比亚,对那个黑人背诵的段落也毫无感觉,所以我没什么可说的。
8、关于“有些人是母亲”
那个黑人母亲平凡质朴,除了坚定的收养了一个怪物,平生再没做过任何其它雷人的事。无论孩子多么丑怪,甚至不按正常人的方式成长,在一个真正的母亲看来,都 是可以接受并值得欣喜的。我不知道用伟大来形容她是否合适,但和中国很多同样热爱孩子的专制父母相比,她无疑是伟大的。
9、关于“也有些人,能够跳舞……”
作为本片的女主角,凯特·布兰切特有太多可以谈论的东西,也正因为她和男主角一样被别人谈论了太多,我也就失去了多谈的兴趣。我只是想说,我尤其喜欢她中年乃至老年时期的扮相,那种举手投足中传递出来的优雅大方,应该是多年身体和心性修为积累的自然释放。
另外,还有一个不在这段话之列,却同样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的人——片头出现的盲人钟表匠。他看起来是个钟表匠,工作看起来也和钟表一样精准而枯燥,但实际 上,他是个真正的艺术家,他用逆转自己最熟稔的顺时针的方式来表达自己逆转时光的企图,当然,他的行为和结局也都和船长一样失败。他们属于同一类人,钟表 匠失去了孩子,船长失去了生命,他们都是没能赢得结果,但依然勇于表达的Great Los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