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September, 2008

奶粉有毒,党国有责

Wednesday, September 17th, 2008

昨晚公司聚餐,聊到三鹿奶粉事件。S说:“你看,这次很奇怪,三鹿出事以后,蒙牛伊利这些企业也没在第一时间发表申明说自己是清白的,这本来应该是个跟坏 人撇清关系、树立自己品牌形象的好时机呀?”结果晚上回到家,电视里就曝光了,22家奶制品企业榜上有名,其中就包括赫赫有名的乳业巨头蒙牛和伊利。

稍 微关注下这个事件,就会明白绝不是几个给三鹿供奶的不法奶农在那里捣鬼那么简单。如果说6000多病患儿童(真实人数当然还会放大很多,包括死亡的也肯定 不止3例)的悲惨遭遇让我们出离愤怒,整个事件处理过程中的相关企业、地方政府、质检总局等等所扮演的极其不光彩的角色也让我们对这个污烂的社会现状乃至 政治制度失望透顶。

首先从事件的起源来看一下,发现奶粉遭到污染是今年8月份甚至更早,而踢爆这个事情的不是我们自己,而是新西兰人。也就是说是我们自己人杀自己人,还得靠外国人来救我们。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且 不说2003年阜阳的大头娃娃奶粉事件后的质量检测中三鹿就已经上过黑名单,且不说去年三月出口到美国的含三聚氰胺的猫粮狗粮就毒死了三四百条宠物。就今 年5月份三鹿曾用四箱奶粉一纸协议将投诉顾客王远萍封口(网上能找到当时双方签订的“确认书”)就能说明三鹿早就发现了问题,然后是今年8月份拥有三鹿 43%股权的新西兰奶业巨头恒天然(Fonterra)就曾要求中国官员召回其中国伙伴三鹿集团生产的被污染奶粉,但是地方官员未能及时采取行动。 新西兰总理海伦.克拉克说,她在9月5日被告知这一问题,三天后新西兰官员被下令绕过河北地方官员,直接通知中国中央政府,北京才开始责成地方官员开始行 动。当然,关于新西兰总理的讲话和消息随后就被迅速的和谐了。

然后呢?地方政府一反当初和三鹿勾结起来捂盖子的态度,迅速和三鹿撇清关系,先是说自己没有参股份,然后摆出严查的态势。一直忙着搞垄断生意卖电子标签发免检牌照的质检局这个时候才终于出现在了它(只配用畜生的这个它)应该出现的位置上。然后结论就是:不法奶农。

本来这种拿几个“不法奶农”当替罪羊愚弄民众的把戏似乎进行到这里就该和往常一样完美收官了(还记得农民周正龙和他的木头虎爪么?),但是似乎有几个硬伤却死活绕不过去:

1、三鹿的申明何以未卜先知?著名作家连岳点出了其中的漏洞。

9 月15日三鹿发表的一个致社会各界公开信中宣称“我公司郑重声明,对于8月6日以前生产的产品,我们全部收回,对8月6日以后生产的产品,如果消费者有异 议、不放心,我们也将收回。”这里面的潜台词就是8月6号以后的就是没问题的,既然已经查明是“奶农添加的三聚氰胺”,那应该到事发之前(9月11日左 右)也就是闹到全国沸沸扬扬之前,奶农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继续添加三聚氰胺。这部分受污染的鲜奶到哪里去了?只可能流到了三鹿的奶粉加工厂里去了。也就是 说,三鹿8月6日之后的奶粉肯定有问题,除非是自己添加了三聚氰胺,发现事情闹大了,就从8月6号之后停止了添加,否则各自为政的“不法奶农”何以能同时 约好了8月5日(或6日)集体不加三聚氰胺?

正常的逻辑是:三鹿也不知道8月6号直到9月11号之间生产的奶粉里面是否混入了三聚氰胺 (因为11号才爆出来嘛,三鹿自己不知情,知道了很震惊才对),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安全起见,肯定是统一招回。结果三鹿信心满满的告诉大家8月6号以后的 没问题,简直就是戏没演好,还不打自招。

2、仅仅靠几个不法奶农是否能加入那么多三聚氰胺?某网友已经从数学的角度进行了严密的分析。

截至9月10日,三鹿集团封存问题奶粉2176吨,收回奶粉8210吨,大约还有700吨奶粉正在通过各种方式收回。”也就是说,目前未被消耗掉的毒奶粉共有11086吨,至于被消化掉的毒奶粉的数量,暂时不可考,也可能永远不会有答案。

生 产11086吨奶粉,需要多少吨鲜奶呢?根据业内人士反应,牛奶喷粉的产率是8:1,就是8公斤奶产1公斤粉。根据这个比例,我们得出一个惊人的数 字:88688吨鲜奶。一头优质奶牛的年产鲜奶为4吨左右,那么88688吨鲜奶就需要22172头奶牛一年不间断的供奶给三鹿。

三鹿奶粉中三聚氰胺含量最高值达2563毫克/100克。三聚氰胺溶于热水,微溶于冷水。如果超出溶解浓度,三聚氰胺就会产生沉淀,如网上许多网友说的那样,沉淀物会堵塞奶液的喷嘴。

根 据以上的数据进行计算,三鹿集团的11086吨毒奶粉里,共含有约284吨三聚氰胺。微溶指溶质1g(或1ml)能在溶剂 100~不到1000ml中溶解。三#聚#氰#胺在20度时溶解度为每升3.1克,水的密度是1.00kg/dm3,牛奶的密度平均为1.030kg /dm3,可以大致认为1升牛奶的质量等于1升水的质量。按照8公斤牛奶产公斤奶粉计算,8公斤原奶中饱和状态下最多含三聚氰胺24.8g。

根 据官方报道,警方已拘捕了18名牧场、奶牛养殖小区、奶厅的经营人员嫌犯。如果这十八名嫌犯造假一年,他们共往牛奶里添加了284吨三聚氰胺,如此巨大的 用量,追查它的来源想必并不困难。而他们向三鹿集团提供的88688吨牛奶价值多少呢?奶价约2.6元/公斤, 88688吨为88688000 公斤,其总价值为23058880元,2.3亿人民币!这是什么样的奶农?什么样的奶贩子?这完全算是大型企业了。

所以除了制造方人为的在制成干粉环节添加,没有其它可能。

3、为何奥运专供奶没出问题?著名记者闾丘露微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质检总局保证,供应奥运以及出口的产品没有问题。但是现在问题出现在奶农身上,奶农提供的问题牛奶,为何就没有出现在供应奥运和出口 产品里面呢?是因为这两种产品有特别的检验措施,还是生产商根本就是知道,不同的牛奶,会作为不同产品的原料呢?也就是说,生产商根本就是知情者呢?

所以说不管是文科生式的咬文嚼字,还是理科生式的逻辑推理,都让这场闹剧的结论站不住脚,事到如今,你还相信是不法奶农惹的祸吗?或者更进一步,你还相信这些企业和相关政府所说的话吗?你相信的话,你相信他们是没智商呢还是相信他们没人性?

事 情显然还没完。随着22家乳品企业的曝光,我们看到掺这玩意儿已经是行业公开的秘密,无非是多少而已。而相关的监管部门从来就是置若罔闻甚至贴上免检标签 任由它们毒害我们的身体,夺去下一代的生命。国家处理三鹿牌婴幼儿奶粉事件领导小组副组长、国家质检总局局长李长江今天回答记者问时说:“检查的结果已经 表明,含有三聚氰胺的企业是少数,占企业的生产批次是少数,含量也不一样。我们对109家企业进行了专项检查,有问题的是22家,占20%左右。那就是 说,80%的企业所抽查的产品是合格的。”可是,这22家毒奶粉生产企业所占有的市场份额他怎么不说呢?偷换概念避重就轻,这算什么解决问题的态度和诚 意?

然而,你能得到更多真相吗?到处能看到的无非是新华社的通稿,内容也无非是党和政府高度重视,个人应该注重食品安全,主流是好的,三聚氰胺少吃点容易治,我们又赢得了xx的伟大胜利之类的屁话。

我 没有看到胜利,我只看到了那些呼啸着消失的生命,如果说非要说看到了胜利,我只看到河南的艾滋村、震区的校舍、山西的溃坝全都是渎职或失职的胜利,然后是 死神胜利的夺走了千万人的生命。至于相关政府部门,事情过后,除了傲慢还是傲慢,除了腐烂还是腐烂。也许事后还有张五常、王兆山和余秋雨这些大师们替他们 大唱赞歌、安抚魂灵。可他们说了些什么我都记不住,我记得的只有宋晓贤的两句诗:天灾和人祸总在竞赛,看谁将赢得祖国的未来。

广大媒体自己命根子捏在党国手里,于是自己的嘴巴就只能用来含着党国的鸡巴支支吾吾而不是替人民发声,结果就是让党国爽死,让自己憋死,让人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白白送死。所有他们应该放言的时间他们都注定全部噤声,这样还真是“囧一个世界,囧一个梦想”呢。

有 意思的是百度这条历来帮政府积极屏蔽各种敏感信息的著名狗腿子这次自己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公关危机,百度到底收没收三鹿的三百万是个谜,但某公关经理承认 三鹿要求删除关于毒奶粉新闻的事实已经是板上订钉。而不久前屏蔽了百度搜索的阿里巴巴则异常聪明的借机和百度打了场营销口水战,不仅在淘宝上做了“三鹿奶 粉危机扯出百度原是最大网上黑社会”、“网友爆三鹿300万罩百度”的专题狂扁了竞争对手,还用声情并茂且极具人性的回应来赢得了大部分网民的支持。其中 有一段是这么说的:

“我们无意去质疑某些同行在此事件中承担的角色,我们也无意去要求某些同行拥有跟我们一样的普世价值,我们只 希望,在数以千计的孩子在饱受毒奶粉带来的伤痛之时,我们能够告诉公众的信息多一点,再多一点,而不是用某些技术手段将之隐蔽。阿里巴巴旗下的网站针对此 事件的传播,与竞价排名是否公正无关,与是否收取保护费无关,更与进军什么领域无关。人命关天,请牢记自己的良心和良知,做了就是做了,错了就是错了,说 一句道歉不会比帮凶更难。”

一贯轻松诙谐关注民生的爱枣报(www.izaobao.com)到下午才能正常浏览,而牛博 (www.bullog.cn)在一次次的被Service Unavailable之后又一次次顽强的被连接上,每当有重大公共事件的时候,这两家体现了一点点良心的网媒总是会被玩个半残,可也就仅仅能这里,我们 才稍微感受到一点人性和理性的气息,至于整个国家和社会,简直就TM的是个垃圾堆,我们吃的是垃圾,看的是垃圾,还生活在垃圾一样的制度里。

网民们照例显示出了强大的智慧,编了很多幽默搞笑但不乏深刻的段子,可这一次,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作为一个一岁半大的孩子的父亲,想想她将生活在一个吃个冰激淋都不安全的国度里,我觉得无限悲哀。

脑残志坚

Thursday, September 11th, 2008

最近无知无觉麻木工作,白天打字画图吹牛逼,晚上回家倒头就睡然后第二天继续。面对责任和压力,除了努力工作,似乎也别无选择。

周 一醒来,心生倦怠,情绪灰暗。于是在网路上连看了两天八卦,当作心理调适(不骗你,真的有效,尤其是当你看完社会新闻,发现自己既不是最悲惨也不是最变态 的那个人的时候)。最后心态是调整过来了,付出的代价也很惨痛,事情马上又堆起来,于是周二晚通宵加班,周三周四紧锣密鼓,才踩着deadline交活。

尽 管每月基本吃光用光甚至偶尔入不敷出,全家一起去高升桥逛购书中心的时候我还是一咬牙给自己花四百多块买了三本一套的《商业推广设计》,价格上远远的超过 兜兜的《看图认物》和老爸的《牡丹绘画技法》。没钱没关系,加菲猫教导我们说:Money is not everything. There’s Mastercard & Visa.(金钱非万能,还有信用卡)

上周末晚挣扎着赴约,呼朋唤友的去了小酒馆看李志、小钥匙的不插电演出”低分贝滑翔”(因为我喜欢听李志的《梵高先生》)——到了现场才发现其实我们不适合,我们都太老了,老得只能去安静的地方喝酒聊天。

日子过得灰头土脸,还好我擅长精神胜利法,坚持用 STAY HUNGRY, STAY ELEGANT 的理念来指导我的生活。 前半句好理解,就是保持饥渴感(被动的也算);后半句你如果觉得太矫情,可以理解为就算被雷劈,依然要装逼。

有 聪明人一定会指出我剽窃了Jobs那句Stay Hungry,Stay Foolish(实际上Jobs也是从Stewart的《The Whole Earth Catalog》那里剽窃来的)。是的,我也非常欣赏那句,但我把后半句换掉了。原因是我已经足够Foolish,不需要装,也无需保持。我更需要保持 的,是我身上偶尔会出现,但总量稀少的那部分。

麦兜妈常怀疑我是伪装成正常人的脑瘫,总算认为我是正常人的时候又认定我提前进入了老年痴呆,而当我也证明不出自己脑子没毛病的时候,就只好退而求其次,证明自己尚属于先天不足但后天努力的那一型,也就是传说中的——脑残志坚。

麦兜外传(十)能说会走的麦兜

Thursday, September 4th, 2008

一岁半的麦兜现在能说,会走,每天都能show给我们一点小惊喜,让我们感叹造物的神奇。

她念得出水果图册上的各种水果,尽管偶尔也会出错;她会指着冰箱叫空调,经过纠正后会哈哈一笑;她会说尿尿,但都是在打湿了裤裆和袜子之后的马后炮;当你正为她调皮乱跑不肯好好吃饭而恼火的时候,她却会冷不丁扭头对你说一句:“兜兜可爱!”让你怒气全消。

麦兜短头发,着海魂衫的时候尤其象个男孩,健康壮硕,精力充沛,我看过大半天孩子之后,也就理解了为什么会有保姆给孩子灌安眠药。

我不怎么会逗孩子,在她哭闹的时候会觉得烦躁并缺乏耐心,目前表现是所有家庭成员里最不称职的一个。还好有麦兜妈和我爸我妈,如果麦兜只跟着我这么个中年怪叔叔,最后还不知道会长成一个什么样的怪物(有趣的是,麦兜已经会自己说“精怪”这个词了)。

不过我喜欢静静的观察孩子,呆呆的看着。她的笑有我无法匹敌的甜美,她的皮肤有我不具备的光泽,她的眼里有我已失去的清澈。

“如果这纷乱的世界让我沮丧,我就去看看他们眼中的光芒”。

李宗盛如是说。

一个人/一座城

Wednesday, September 3rd, 2008

天气好的时候站在信产楼顶远眺,据说可以看见浮在云端的龙门山。我眼睛不好,看远处的楼都是一样一样的,近处认得出的地标也就是游乐园的摩天轮和一柱擎天的成都之鞭。不过不管怎样,当你看见熟悉的城市在你脚下以匍匐的姿态延绵,会有种自相矛盾的亲切感和疏离感同时涌现。

很难想像,这么多年来,我们就这样一直在这么一堆堆的砖头盒子里寄托梦想,安放青春,聚散家财,寻觅友人。甚至,为了能稍微长久的拥有某处盒子而耗尽一生。

一 年前的这个时候,我正在北京某处坚挺的CBD里给人画图装逼,为稻梁谋。看到窗外带Logo的钢铁玻璃森林,如同看见遮天帅旗如云战阵。置身于这些宏大精 致的建筑,似乎也总会在无形中被暗示——你不过是条珊瑚虫,比你的生命更宏大而精致的,是你和千千万万个象你一样的生命所累积出来的功业骸骨。

上海,深圳、杭州……行走其它大城市也是如此,走马观花拍拍走和严肃认真讨生活是两个概念。高楼大厦和灯红酒绿就象屏保,如果真的动动,就会跳出来一堆让人算到崩溃又必须运行的本地化程序。

相对而言,成都还算是我的福址。好歹砸了这么些年青春进去,混起来也比在其它城市相对容易。不过说到人生目标……N年前吹过的牛逼,N年都后交了白卷。对照现实回望理想,有点思之恻然情何以堪。

就这样吧,不管搞什么都是杀时间,无非是选择自己认为有意义或者有意思的方式。从建功立业的宏大愿景回归到对于细节的深入体验,几句贴心的话和一些无聊小事也能给人莫大的安慰和愉悦,至于其它,也就别再继续拧巴了。

一个人面对一座城,也许和一只猴子俯瞰一片热带雨林没有任何区别吧。猴子生存,猴子思考,然后猴子死去,雨林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