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大地震》观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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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7月23日夜,万达影院锦华厅,《唐山大地震》。

工作时间之内,古灵是我们的PM兼HR兼程序员;工作时间之外,古灵则是我们的精神文化生活委员(顺便提一下,Fish是我们的美食文化生活委员)——这个周末,古老师张罗我们一起看《唐山大地震》,我把爸妈也带去了。

自张艺谋张导改走国师路线之后,还在老老实实拍电影并寻求自我突破的国内一线导演也就剩下冯小刚冯导了。

冯导牛逼的地方,一方面是功力——无论是悲剧喜剧还是正剧,对于题材、场面和情感的拿捏都很到位;另外一方面是鸡贼——在现有审查制度下既不去触碰意识形态的红线,但也不露骨地奉迎主旋律,基本上宏大叙事只是拿来当背景,关注的还是个人,以及人性的展现。

《唐山大地震》中的地震场景也许无法跟好莱坞大片相比,但还是应该肯定国产电影在大场面调度和特技上的尝试和进步。

这部片子最大的看点卖点催泪点,其实不是地震的场面,而是中国式亲情。

片中展现的亲情非常感人(虽然我觉得自己算是个比较难于被感动的人,但也还是禁不住冯导这么一煽),也非常沉重——我想说的是,对于这样的伦理基调,我不是特别的认同。

大地震后李元妮(徐帆饰)独立抚养方达(李晨饰),方达长大后并未按照她的意愿考大学而是选择自己出门独立闯荡。从此李元妮的人生就走向了自我封闭,她拒绝了爱情,也拒绝了更好的生活,对于她来说,生活唯一的重心就是对于方达的牵挂,人生的全部意义从此退缩为对于过去的坚守和怀念。

王登(张静初饰)的养父王德清(陈道明饰),在发妻去世养女怀孕退学并且不再和他联系之后,生活也走向了半封闭状态,对于养女的牵挂和思念,成为他心头最大的一个心结,他住在一成不变的老房子里,日常生活就是和军队大院里的老年人一起唱红歌,一起老去。

对于李元妮和王德清生活失去重心之后的选择,我理解并尊重,但我自己,不太希望他们是这样的选择。

我想他们可能,也许并没有意识到,当他们没有需要操心和牵挂的人的时候,其实是上帝给了他们自由——他们本可以从此放手尝试自己生命和爱情的其他可能,并绽放出有别于以前的光彩,但他们没有,因为他们认为自己已经拥有过的,就是最好的,既然最好的已经失去了,那么他们宁可选择在思念过去中老去。

李元妮和王登最后母女相认的那场戏,隐忍而富有张力,无论是镜头表现还是叙事节奏都堪称上乘。

王登问李元妮:“这32年,你为什么要把自己过得这么苦?”李元妮向王登解释说:“如果我过得花红柳绿的,你不是会更恨我么?”

我理解李元妮的赎罪心态,但并不认同。

首先,她没有罪,她只是在一个被动的伦理困境中不得不作出救一个放弃一个的选择,她是无罪的。而且甚至无意中,她作出的可以说是个正确的选择——因为最后的结果是两孩子都活下来了。

其次,她为什么就不能过得花红柳绿?她这些年苦自己,其实也给最终原谅她的女儿带来了最大的心理负担,让她女儿认为是她的过错,无法原谅自己——因为已经过去的,无法弥补。天灾造成的巨大遗憾已无法脱逃,又何必再徒增人为的自责和仇恨呢。

中国式的家庭伦理,常常就是一切为了孩子,活得没有自我,甚至羞于活出自我。他们视孩子人生的成功为自己人生的成功,对孩子的担心和操心会从孩子出生持续到自己死亡,成为他们一生的目标和诉求。

我的问题,其实和蒋勋在《孤独六讲》里面提出的那个问题是一样的,那就是:这样的伦理,到底是保护还是牢笼?

我觉得在孩子成年以前,应该也必须对孩子负责(如果有的话),但我也坚持认为一个人一生最好的作品,应该是他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孩子的。

说到底,李元妮和王德清都是独立的个体,他们有自己的时代背景,有自己对于人生的理解也作出了自己的人生选择,无所谓对错,他们的情感是真挚的,他们的人生也有自己的精彩,重要的是,自己自己不觉得自己的人生遗憾就好。

把车开出停车场,送老人们回家的时候我说:“妈妈,这部戏拍得很好,但是情感太沉重了。”妈妈说:“孩子,这就是现实。”

第二天下午,去华协影城参加了佳能组织的一个摄影大篷车活动,佳能公司的技术讲座之后,成都一个著名摄影师梁江川老师给我们分享他拍的片子。这个55岁的老家伙,凭借精湛的摄影技术和对于大自然的一腔热爱,在南极拍企鹅,在北极拍北极熊,在非洲拍长颈鹿和火烈鸟⋯⋯满世界拍片子,不知老之将至。

我喜欢这样的老家伙——有自己的孩子,也有自己的生活——而且是持续开放的,充满了探索和未知,有无穷多的事情想做,也有能力可以立即行动。

在他拍摄的那些片子里,我看到了现实,也看到了超现实——你以为你懂得了这个世界所以不再持续发问,但你不继续问,又怎么知道这世界会如何继续回答?你再问它个新问题,也许答案会精彩到超过你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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